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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问(修改版)-- 王陽明与门人问答录

作者:儒踪天下|蔡振民老师
发布时间:2021/8/18 13:15:09 浏览:6181次

前言:《大学问》记录的是王阳明与其门人关于《大学》经部分的问答,是学习《大学》时不可不读的一篇。但由于原文有些冗杂,行文也有些晦涩,大家读起来总觉得费劲,一些学者于是总劝我做一些修改,以方便大家诵读和学习。为此,我也就勉为其难地试做修改。我水平有限,不敢随便主张。大家如读此版本,义理稍为深入后,还是要对照原文,以免我修改后的一些错误和遗漏而耽误了大家的学习




附:大学原文(经部分)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

 


王陽明与门人问答


 問曰:“大学者,昔儒以为大人之学矣。敢问大人之学何以在于明明德乎?” 


答曰:“大人乃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大人视天下犹一家,视中国犹一人焉。若夫间形骸,分尔我,是则小人矣。大人之能与天地万物而为一体,其心之仁本然,非意之也。岂惟大人,虽小人之心亦若是,彼自小之耳。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生怵惕恻隐之心者,是吾心与孺子本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人见鸟兽之哀鸣觳觫,亦必有不忍之心,是知其仁之心与鸟兽亦为一体也。鸟兽是有知觉者,然见草木之摧折而亦有悯恤之心焉,是明其仁之与草木亦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也,然见瓦石之毁坏亦必有顾惜之心焉,是明其仁之与瓦石亦为一体也。是故君子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有之。


此仁本于天命之性,本自然灵昭不昧而知善知恶者也,是故谓之“明德”。小人虽自分隔而隘陋,其与万物一体之仁亦在,其未动于欲,未蔽于私,则复其仁也。及其动于欲,蔽于私,利害相攻,忿怒相激,则将戕物纪类,甚至骨肉相残,而一体之仁亡矣。是故苟无私欲之蔽,则虽小人之心,其一体之仁犹大人也;一有私欲之蔽,则虽大人之心,亦分隔隘陋犹小人矣。是故为大人之学者,惟去其私欲之蔽,以明其明德,复其天地万物一体之本然而已耳。非能于本体之外而有所增益之也。

 

 

 問曰:然则何以言在明明德又言“在亲民”乎?

 
答曰:明明德者,复其与天地万物本一体之体也,亲民者,达其天地万物一体之用也。故明明德则必亲民,而亲民以明其明德也。是故亲吾之父,是与吾父而为一体之仁也;以及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是吾与人之父以及天下人之父而为一体之仁也。如是而无一隙之私,而后吾之仁实与天下之为父者实为一体矣。实与之为一体,而后孝之明德明矣。


亲吾之兄,人之兄以及天下人之兄,而后吾之仁实与天下人之兄而为一体矣。实与之为一体,而后弟之明德明矣。君臣也,夫妇也,朋友也,以至于山川鬼神鸟兽草木也,莫不实达吾一体之仁,然后吾之明德始无不明,而能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矣。夫若是则谓明明德于天下,则谓家齐国治而天下平,则谓尽性。 

 

 

 問曰:然则又乌在其为“止至善”乎? 


答曰:至善者,明德、亲民之极则也。天命之性,灵昭不昧,粹然至善,是乃明德之本体,良知之发也,发而无不善是名至善。至善之发见,是而为是,非而为非,轻重厚薄,随感随应,变动不居,然亦莫不自有个“中”,是乃民彝物则之极,而不容少有议拟增损于其间也。少有拟议增损于其间,则是私意小智,而非至善之谓矣。自非慎独之至,惟精惟一者,其孰能与于此乎?后之人惟其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用其私智以揣摸测度,以为事事物物各有定理也,是以昧其是非之心,支离决裂,人欲肆而天理亡,明德亲民之学遂大乱于天下。


盖昔之人固有欲明其明德者矣,然惟不知止于至善,而骛其私心于过高,是以失之虚罔空寂,而无有乎家国天下之施,则二氏之流是矣。固有欲亲其民者矣,惟不知止于至善,溺其私心于卑琐,求权谋智术而失其至善,无有乎仁爱恻坦之诚,则五伯功利之徒是矣。是皆不知止于至善之过也。故“止至善”之于明德、亲民也,犹之规矩之于方圆也,尺度之于长短也,权衡之于轻重也。故方圆而不止于规矩,爽其则矣;长短而不止于尺度,乖其剂矣;轻重而不止于权衡,失其准矣;明明德、亲民而不止于至善,亡其本矣。故止于至善以亲民而明其明德,是之谓大人之学。

  

 問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其说何也? 


答曰:人惟不知至善之在吾心,而求之于其外,以为事事物物皆有定理也于事事物物之中求至善,支离决裂,错杂纷纭,流浪于外而不知返也止者趾也,知所在之方是为知止今既知至善之在吾心,不假外求,志有定向而不流浪于外。


不流浪于外则无支离决裂、错杂纷纭之患矣,离其患则心不妄动而能静矣。心不妄动而能静,则其日用之间从容而能安矣。能安则凡一念之发,一事之感,粹然无杂,吾心之良知自精察详审而能虑矣。能虑则择无不精,处无不当,至善于是乎可得矣。 

 

 

 問曰:物有本末,先儒以明德为本,新民为末,两物而内外相对也。事有终始,先儒以知止为始,能得为终,一事而首尾相因也。如子之说,以新民为亲民,则本末之说亦有所未然欤?


答曰:知止为始,能得为终,大略是矣。若以新民为亲民,曰明德为本,亲民为末,其说亦未尝不可,但不当分本末为两物耳。夫木之干,谓之本,木之梢,谓之末。其也,是以谓之本末。若曰两物,既为两物矣,则一物为本,一物为末矣,又何以言本末乎?新民之意是日新之新,如此则明德之功自与新民析为二事,为政之德与亲民之仁亦自裂而为二矣,是则自生支离决裂之患也。


明明德,则亲民亦在其中,而亲民亦是明明德之事,明德亲民焉可析而为乎?先儒之说,是盖不知明德亲民之本为一事,私自以为事,是以虽知本末之当为一,然其说不得尽性,不得一贯,不能强为二以立说也。

 


 問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以至于先修其身,以吾子明德亲民之说通之,以既可得而知矣。敢问欲修其身,以至于致知在格物,其工夫次第又何如其用力欤? 


答曰:《大学》自“古之欲明明德”至“而后天下平”,此正详言明德、亲民、止至善之功也。盖身、心、意、知、物者,是其工夫所用之条理,虽各有其所,其实只是一物。格、致、诚、正、修是其条理工夫,虽皆有其名,而实是一事。形体身心运用也。灵明不寐者乃之主宰也。


何谓修身?为善而去恶之谓也。吾身自能为善而去恶乎?不能也,必吾身灵明主宰欲为善去恶,形体运用能为善而去恶也。故欲修其身者,必在于先正其心也。心之本体则性也,性无不善,心本无不正用功以正之?盖心之本体本无不正,自其意念发动而后有不正


故欲正其心者,必就其意念之所发而正之凡其一念而善也,好之真如好好色,无有一丝疑虑于其间;发一念而恶也,恶之真如恶恶臭而无一丝疑虑于其间。如此则意无不诚,而心可正矣。然意之所发,有善有恶,不以明其善恶,亦将真妄错杂,虽欲诚之,不可得而诚矣。


故欲诚其意者,必在于致知焉。致者,至也,如云丧致乎哀之致。我心本灵明,不假外物而自有其知也。易言“知至至之”,“知至”者,知也,智慧之出也。“至之”者,致也,不刻意而自至也“致知”者,非充扩其知识之谓也,致吾心之良知焉耳。良知孟子所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者也。是非之心,不待虑而知,不待学而能,是故谓之良知。


良知乃天命之性,吾心自然明觉者也。凡意念之发,吾心之良知无不自知者。其善欤,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其不善欤,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是皆自知而无有与人也。故虽小人为不善,小人自知其非矣,其见君子,则必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是亦可见其良知之有不容于自昧者也。今欲别善恶以诚其意,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尔。




何则?意念之发,良知既知其为善矣,使不能诚以好之,而复背而去之,是而不为,其自昧其良知矣。意念之所发,既知其为不善矣,使不能诚以恶之而复蹈而为之,是自昧其良知矣。若是,则虽曰知之,犹不知也,意其可得而诚乎?


今于良知,知善则诚好之,知恶则诚恶之,则不自欺其良知而意可诚也已。然欲致其良知,岂悬空无实乎?是必实有其事矣故致知必在于格物。物者,事也凡意之所在必有其事,事即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正之谓也。正其不正者,去恶之谓也。归于正者,为善之谓也。书言“格于上下”、“格于文祖”、“格其非心”,格物之格实兼“正”与“至”之义也。


良知知之善,虽诚欲好之矣,亦必所在之物而实为之。如未能,则是物有未格,而好之之意犹未诚也。良知所知之恶,虽诚欲恶之矣,亦必所在之物而实去之。如未能,则是物有未格,而恶之之意犹未诚也。今于其所知之善,即其物而实为之,为而无有乎不尽。于其所知之恶者,即其物而实去之,去而无有乎不尽。然后物无不格,吾良知无有亏缺障蔽,得以极其至矣。夫然后吾心快然无复有余憾而自谦矣,意之所发始无自欺而可以谓之诚矣。故曰:“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


盖其功夫条理虽有先后次序之可言,而其体之惟一,实无先后次序之可分。其条理功夫虽无先后次序之可分,而其用之惟精,固不能有纤毫缺焉。此格致诚正之说,所以阐尧舜之正传而为孔氏之心印也。


(本网站2019-11-20首次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