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哲,好哲,乐哲 ——对话世界著名中西比较哲学家安乐哲教授
来源:“一多不分”公众号,2019-11-29
一个人的生命,可以达到怎样的境界?
在周围的繁华喧嚣中,来自大洋彼岸的他潜心徜徉于中国先哲的精神领域,几十年如一日地体味学习一字一句间所传承千年的古老文化,从往圣口中探索人生、世界和宇宙。
一个人的奉献,可以为文化的发扬带来多大的光亮?
四十余年间,他的足迹遍布多个大学,从南到北,从西到东,夏威夷、台湾、剑桥、香港、北京等多地多所大学都曾有他传道授业解惑的身影,山河舒锦绣,桃李竞芳菲。
一个人的讲述,可以为世界交流采撷何等智慧?
他跨越地理与思维的国界限制,力图用最为恰当的口吻翻译《论语》、《大学》、《道德经》等多部中国传统典籍,以西方视野探索中哲原貌、解读中国思想、挖掘中国智慧,笔耕不辍,将中西比较哲学的硕果作为厚礼献予世界。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他知哲、好哲、乐哲——他就是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世界著名中西比较哲学家安乐哲教授。

01
道不远人——结缘中国哲学,也结缘中国
1966年一个闷热、潮湿的傍晚,年轻的安乐哲作为交换生,从大洋的彼端只身来到香港中文大学。最初,安乐哲来到香港的初心是看一看世界上比较遥远的地方,增长阅历和见识;但在香港中文大学,安乐哲与劳思光、牟宗三、唐君毅等著名学者结识、与友好热情的同学们相伴,从此与浸润中华两千余年的中国哲学结下一生的缘分。从那时起,与西方哲学面貌大不相同、深蕴智慧和哲理的中国哲学开始令这个19岁的加拿大温哥华少年感到无限的心驰神往。一套曾经的中国室友所赠予的理雅各所译“四书”中英对译译本被安乐哲从60年代到现在翻读了几十年,至今仍保存在他的书架上。
在中国,安乐哲很快感受到,中国具有一套与西方非常不同的文化传统和世界观,是一座少有人涉足的东方思想宝库。
“家”是中国留给安乐哲的第一个印象,也是最深刻的印象。安乐哲说,“在西方,盛行的是个人主义意识形态。但这不是一个自然的思维方法,因为我们的生命不仅仅在于我们作为一个个个体的肉体存在。我们作为人,是关系性的,是互相关联的。世界上不存在‘一个人’,如果只有‘一个人’,那么就等于没有‘人’。”在外国,人们说“everyone”“everybody”,“one”“body”都表明着西方世界观中个人主义的思想倾向;而在中国,人们讲的是“大家”,不管是上课的班级、工作的团队,都被视为是某种意义上的“家庭”。这里的人们充分体认着彼此之间密不可分的重要关联,而这种得到了人们的共识和重视的关联性也使得中国人心中时刻存在着鲜明的集体意识。
中国与中国哲学给安乐哲留下的第二个印象是“孝”。在安乐哲的视野中,“孝”字的由“老”和“子”构成,不仅仅体现在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和供养,还集中体现在文化的传承性上。与古希腊、古罗马、古埃及等不同,中国的文化传统一个时代一个时代地传承了下来。这种一脉相承的关系之深刻而博大,不仅在于上下五千年来中国作为东方古国未曾断灭、薪火相传的国家历史,还在于其生生不息、历久弥新的文化内核,包括语言、价值观念、哲学思想等各个方面。
除此之外,安乐哲特别提到了中国之“乐”。安乐哲回忆道,中国人有欣欣向荣的乐观精神,有一种每天都会比昨天更好的的精气神。从第一次到香港读书,到后来1985年第一次来到内地,再到近期在广东从港珠澳大桥上驱车驶过,中国的发展变化称得上是日新月异。上世纪80年代,安乐哲第一次到了山东,那时候人们除了饼和大蒜几乎没有饭吃;而现在,短短三十余年过去,安乐哲在兰州、西宁等一些西部的城市中甚至看到了与北京相仿的大城市面貌。“中国的发展是非常快的,人类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高速的发展。而且这种发展是整个国家意义上的发展,现在的中国是一个新的中国。”
今年是安乐哲定居北大的第四个年头。2016年,安乐哲被聘为“北京大学人文讲席教授”,这一年开始,他正式在北京大学任教。但这不是他第一次结识北大——2001年、2002年及2008年,安乐哲分别在北大短暂任教了一年。“我与北大有着一辈子的联系”,安乐哲说道。
02
韦编三绝——“儒学是一辈子的事情”
2016年,安乐哲获得了孔子故乡山东省在儒学领域所设立的最高的学术称号——“儒学大家”。但回顾往昔,五十年前安乐哲第一次接触到儒学的时候也曾如一个普通的西方人一般,对这东方古老而略显神秘的智慧感到迷茫和不知所措。
安乐哲认为,中国哲学与其他哲学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没有一个绝对的、永远的、自足的、已经存在的上帝概念。这也使得中国的传统思想学派并不排他。中国历史上的三教合一,就体现了儒、释、道三家的理论学说的相互学习、切磋、借鉴、融合、共同发展。“人的生命很复杂,有时候需要儒家的思想,有时候需要道家的思想,有时候也要借用佛家的思想。”这三种思想在某种意义上互补地存在于中国的广博文化之中,各有各的地位、贡献和可借鉴之处,共同组成着中国智慧。“《易经》中有一句话:‘天地之大德曰生’。这个‘生’是‘扩大’的意思,是中国传统生生不息宇宙论的基础,是非常妙的一个概念。中国的传统是吸收、融合了很多智慧的,也是每一个时代都在发展、完善而不断加以扩大的。
从曾经最初开始求学的“门外汉”到如今为中国哲学、比较哲学研究作出极大贡献的“儒学大师”,这一路走来的经历被安乐哲笑称为“五十年间取得的进步”。安乐哲还特意强调:“我有了进步,但我不敢说自己有了深刻的理解。朱熹据说去世前最后一天还在修改《中庸》的注脚——学习儒学,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03
诲人不倦——盈门桃李笑春风
对安乐哲来说,几十年来的学术生涯以来,最大的骄傲不是自己的各类著述,而是自己所教授的学生们。这些学生有的刚刚开始研究生涯,有的已经发表了不少成果、出版了自己的著述,也有的已经退休。他们现在有着不同的岗位,分散在不同的领域和不同的地方;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一条属于自己的要走下去的路。在安乐哲心中,“桃李满天下”带来了不可替代的满足和幸福。
即使已经站在讲台上四十余年,每个学期第一次上课时安乐哲仍然会感到非常紧张,因为“上课是一个非常大的责任”。他认为,课程占用着学生们的时间,因此教师必须要有真正重要的思想去传授,要准备好充足、丰富、经过细致推敲的授课内容。在北大,安乐哲先后开设了“比较哲学专题:杜威与哲学”“东西方哲学比较”等四门课程,均受到了同学们的极大欢迎和极高评价。下课后,同学们往往发现,自己给安乐哲发送的邮件会以非常快的速度被回复,自己提出的问题也会被安乐哲在细细琢磨、反复思考后予以恰当和全面的答疑和解惑。
除此之外,安乐哲还担任着北京大学博古睿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席,大力推动着博古睿基金与北京大学的合作,为同学们带来了各领域具有极高质量和学术水平的讲座,为很多同学提供了拓展视野、思维、知识面的重要渠道。
“如果你看甲骨文的‘学’这个字,你会发现‘学’是‘太学’。学就是这样,不仅仅是学生的学习,是教和学相结合的。教和学是分不开的,因为它们是同一样东西。”在上个学期安乐哲为研究生开设的一门课的末尾,他问同学们这个学期谁学到的最多。当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指向班上某个学生时,他却摇头:“这个学期下来,我才是学到的最多的一个!”“老师是一辈子的学生”,安乐哲说。
04
知往鉴今 ——让中国传统“讲自己的语言”
1977年,在安乐哲就读博士期间,他的第一部翻译作品《老子今注今译及评介》英译本完成并出版了。在这之后,安乐哲陆续翻译了《论语》、《大学》、《中庸》、《道德经》、《孝经》、《淮南子》、《孙子兵法》等书,不断地将中国的传统典籍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带到全世界。
为什么翻译工作如此重要?是为了让中国的传统文化“讲自己的话”。安乐哲讲述道,在很多西方文献中,中国哲学所讲的“天”“义”“道”等概念被翻译为“heaven”“righteousness”“the way”这类带有宗教色彩的字眼,而这很大程度上不符合中国哲学的本意。如“righteousness”指的是按照上帝的意旨去做事,而中国传统中的“义”指向的不是人和上帝的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the way”更会让人误会中国哲学图景中有一个上帝,但事实上中国传统所讲的是“人能弘道”“本立而道生”,道是活的,生生不息,是我们人的,而不是上帝的。为了进一步讨论、钻研这类翻译问题,在北大,安乐哲开设了“中国哲学经典英译研究”课程,带着学生们用英语讲中国哲学,与学生们共同探索中国哲学概念的“自己的话”。
05
芥子须弥——将中国哲学献礼于世界
现在,安乐哲几十年来一直为之付出心血、今后还将不断努力作出贡献的正是“把中国传统带到外国去,让外国多了解中国传统思想”,这正是当今时代的“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以哲学为乐,安乐哲架构起东西方文化的桥梁,将中国哲学献礼于世界,以芥子之身,发须弥之力!
[免责提示:部分文章内容和图片系网络转载,仅供分享学习且不做任何商业用途,图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凡是来源清晰的,我们都标明作者大名,向原作者致敬。部分文章及图片因网络转载众多,无法确认原作者与出处的,我们会标明转载来源。如有问题,请联系后台,并出示著作权属证明,我们会立即删除,并表示歉意,谢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