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溪作于嘉靖丁已春。蔡氏整理。学儒者时时读诵，大有补益。

 

千古学术，只在一念之微上求。一念之微，故曰千古圣学只在慎独。

 

古人理会心性，论道只说家常事。后世学术多端，始提出心性之学以说破。

 

惩忿窒欲，复其是非之本心，是合本体的工夫。君子处世，贵于有容，不可太生拣择。天有昼夜，地有险易，人有君子小人，物有麒麟凤凰、虎狼、蛇蝎。不如是，无以成并生之功。只如一身，清浊并蕴。若洗肠涤胃，尽去浊秽，只留清虚，便非生理。虎狼蛇蝎，天岂尽殄灭之？处置有道，驱之山木，置之岩穴，使不为害而已，此便是包荒之学。

 

穷神知化，只是良知到纯熟处，德之盛也。良知是贯通六经之枢纽。

 

故曰六经皆我注脚。若以知识为良知，何啻千里！信得良知在，时时是脱洒，时时是收敛，不落对治。致知便是存神，格物便是过化。圣人生知安行，却用困勉工夫。今以困勉之资，合下便讨生知安行受用，岂可得乎？论工夫，圣人亦须困勉，方是缉熙；论本体，众人亦是生知安行，方是真机直达。

 

作意矜持，如仰箭射空，力尽而堕，岂能长久？天机盎然，不为生机所拘方不落矜持。颜子欲罢不能，非是不肯罢，直是无歇手处。吾人今日之为学，直须减担。减得轻，方知省力处；减得尽，方知无可着力处。世间只求添担子，非豪杰之士，非全体放得下，焉可语此？不务掩饰包裹，心事通达，是狂者得力处。故庄子虽上乘之学，然精一未至，未免于狂。

 

致良知是从生机入手，是见性之学。不落禅定，生机无间可息；慎独涵养，狂不足以当之。或问闲思杂念如何克去。曰：须是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从真机上用功，自无此病。戒惧如临深履薄，才转眼失脚，便会丧身失命，焉得有闲思杂虑？人心要虚，虚明合道，常使胸中豁豁，无些子积滞，方是学。虚即是道体，虚明如神，过物则化，不留余情。然以清虚一大为道，则浊者、实者、散殊者独非道乎？道无清浊，无虚实，无大小，流形过化，无体无端，惟体道者能知之。是以有生于无，故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无声无臭，原是万有之基。当机应事，真机发即照，何更索照？照而不随，何待于返？日月有明，容光必照，良知应物亦然。

（完）